| 蓝色雏菊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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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-5-26 17:39:35  |
乡下来的小女孩竺青,纯朴,像一朵蓝色的小雏菊,出现在莫可的视野里,她孤独,身世凄苦无家可归,使年少的莫可忘记不了她,却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,于是她的改变,如曾经生长在明媚阳光下的雏菊,在吞噬她的黑暗中开始绽放出妖异的蓝色,充满着媚惑……深情的回忆描写中,蓝色的雏菊点缀着绿色的田野,勾起人酸涩的回忆,留于酸痛的印象之中…… 在梦里,一切都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。 她在田野里奔跑,路边开满蓝色的小雏菊。风吹乱了略微泛黄的头发,麻花小辫松散开来,显得乱蓬蓬的。白棉布连衣裙溅了几滴泥水点子,如迎风鼓起的帆。 突然,她回过头,望着莫可,笑眼弯弯。 我要走了。她说着,伸出手,纤细修长的手指,冰凉。明亮漆黑的眸子写满眷恋。 不会的。我们回去吧。这里风景很美,也很寂寞。莫可抓住她的手,紧紧的。分开也许就是永远的别离。 她倔强地甩开他,头也不回。田埂上蓝色的小雏菊,点缀着绿色的田野,她像蹁跹飞舞在其中的白蝶,单薄孱弱,在广袤的天地间,消失了踪迹。 一、 很久以前,在第一次见到竺青的时候,她的麻花小辫上插满了蓝色的小花。那年,她才十四岁,刚刚转学到他班上。老师让她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,她始终低着头,发辫上插着小花,随着她紧促的呼吸声,轻轻颤动着。 大家在下面小声说话,对这个羞赧的女孩子细细打量着。突然,不知谁说了一句,乡下人。声音不大,却打破了僵局,全班人都哄笑起来。在众人的哄笑声中,老师敲着桌子,维持着已经搅乱的秩序。 女孩子抬起头,望着台下一张张陌生而调皮的笑脸,通红的脸蛋,咬得发白的嘴唇,眼神笃定隐忍,一如她发辫上盛开的蓝色小雏菊。 这种蓝色的小雏菊是乡野随处可见的,宝石蓝般深的,天蓝般浅的,还有似蓝非蓝的淡紫,花瓣单薄坚韧。在风中,无数次折弯了细细的茎梗,又无数次直起,迎风摇摆。 莫可曾经近距离地望着她的眼睛,呈现出的婴儿蓝,眸子清澈明亮。 竺青,你本不属于这里。他第一次对她说话。 可是,我无处可去。她淡然地笑,不以为然的样子。声音清脆,没有半点杂质。 然后,陷入了沉默。他不想揭开她的伤疤。虽然,曾经的痛楚,今天的耻辱,早已让年轻的心伤痕累累,渗出滴滴鲜血;但是,她依然若无其事地微笑,笑容中的阴郁巧妙地掩盖。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协议离婚了,她对父母的印象是模糊的,有时觉得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她有个疼她的外婆相依为命,靠着微薄的收入,念完小学。外婆答应过她,要供她念完大学的。可是,在上初一的时候,外婆去世了。家里的田地卖掉所得的钱给了收养她的远房婶婶。她说,青青,我会供你上学的。跟我走吧。 离开故土的最后一天,她哭倒在外婆的小小坟茔前。这个慈祥的老人最终没有实现她的诺言,撒手而去。温暖的怀抱萦绕在她的梦中,她流下的幸福泪水,依旧咸涩,让她无法逃避冰冷残酷的现实。 她用双手刨开田埂边湿润的泥土,将一丛丛蓝色的小雏菊连根拔起,装在一个广口玻璃瓶里,瓶里填了薄薄一层土。 外婆说:这里蓝色的小花,风一吹,种子飘落天涯,到处都能发芽开花的。 在从未谋面的婶婶眼里,竺青是个古怪的女孩。她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上海,宝贝似的捧着脏兮兮的瓶子,瓶子里盛着将要枯萎的花朵。 青青,其实,你可以把它扔掉,上海什么花没有,你偏偏把路边的野花当宝。婶婶嗔怪道。要不是为了变卖乡下那几亩薄田的钱,她看都不会看这乡下女孩一眼,没见识,目光也短浅,更别说好心收养抚育了。 她紧紧地握着玻璃瓶,心疼地望着花瓣皱缩干枯。她相信外婆说的话,这种蓝色的小雏菊在哪里都会发芽开花的。她温顺如羔羊的外表下,隐藏着坚韧不羁的心。 她转学到上海,读的是寄宿中学,婶婶不想见到她,一点也不想。办完手续后,连人带铺盖卷像扔垃圾一样推出门。 她逐渐适应了新环境,因为她看见种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蓝色小雏菊重新开花了。她有些兴奋,却没有人能分享她的快乐。她做出了在旁人眼里非常愚蠢的大胆举动,索性把花全部摘下来,插在发辫上。 小时候,她经常这么做。外婆笑眯眯地望着她说,乖囡囡,你真漂亮。 我觉得你这样很漂亮。莫可对她说,打破了良久的沉默。 真的吗?她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,好像在另一个世界找到自己的相知。 莫可点点头,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片潮湿。即使在很多年以后,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他忘不了她泪光中难以掩饰的脆弱。 二、 莫可忘不了竺青,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。 她飘落在天涯一方,自顾自地开着淡蓝的花朵,春去冬来,自开自落。 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。初中毕业后,她就杳无音信,仿佛人间蒸发一样。她的成绩比他优异,考上了重点高中。最后,婶婶没有给钱让她继续读书,彻底地把她赶出了家门。 她无家可归,身上没有一毛钱。现实真的很残酷。那天下着毛毛细雨,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,雨丝沁入单薄的衣衫,即使是炎热的夏天,她仍觉得彻骨的寒冷。 她站在他的楼下,伫立许久,最后鼓起勇气,摁响他家的门铃。开门的是他。他一愣,随即带上门,小声地说:你怎么来了?我爸妈都在家。 莫可,我无处可去。她说着,带着哭腔。 现在,我爸妈都在家。他依旧小声说,显得底气不足。 他想帮助她,可是,他首先想到的是一向家教甚严的父母,若是知道他在早恋,并且还把女孩子带回了家。这是传统保守的家庭无法接受的事情。 对不起。他说,声音很低。 没关系。她瞬间恢复了平静。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无处可去;也不忍心看她单薄瘦小的身影,怎样消失在夜幕中。他心事重重地关上了门,忽然发现自己是那么残忍冷酷,也许她是和自己开玩笑呢。他这样自我安慰着。 他没有想到,他这么一关门,改变了一个女孩的一生。如果他的爱不考虑太多,少一些理性,她也许会和从前一样,不会有太大的改变。 记得她对他说,我外婆讲过,这种蓝色的小雏菊在哪里都会发芽开花的。 曾经生长在明媚阳光下的雏菊,在吞噬她的黑暗中,绽放出妖异的蓝色,充满着媚惑。 三、 转眼三年过去,他仍然记得那个清新质朴气息的女孩,宛如田野间生长着的蓝色小雏菊。如果不是在酒吧的同学聚会,他会永远珍藏着这曾经的美好过往。 舞池中,沉闷的空气,昏暗的灯光,细碎的舞步,还有略带嘶哑的女声,这一切,让他很不适应。他晃着眼前半玻璃杯鲜红的液体,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。 哥们,咱来这就是图个乐子。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多扫兴。同窗鹏对他说。 于是,他强撑着,勉强地微笑着。跟来往的异性,笨拙地调情。 HELLO,我是DAISY。可以认识你吗?小帅哥。一个女孩走过来,熟练地攀上他的肩膀,声音有些沙哑。这就是刚才唱歌的女孩。 DAISY是雏菊的意思。他冷冷地避开昏暗中炙热暧昧的眼神。不知为什么对DAISY有种特别的感觉,想亲近,又犹豫。 你很有趣。哈哈。她放纵地大笑。忽明忽暗的舞台灯下,厚重的白粉,媚态万种的土耳其蓝眼影,还有妖艳的红唇,吞吐着烟草的味道。 小宝贝,你真的很可爱。大学生么?黑暗中,她的双臂蛇一样缠住他的脖子,轻轻印上一个吻。 嗯。他简单地答应着。心里有些厌恶这个女人,又不好推开她,任她纠缠。 第一次来酒吧玩? 嗯。他的回答很简短。 伸手去抹被吻过的地方,劣质的唇膏油弄得他的手指鲜艳如血,让他莫名的恐惧。他猛地推开她,说:不要这样,很恶心。 不要这样?那你要什么?她有些疑惑。在她眼里,来这里的男人都喜欢这种恶心,越恶心越刺激。 告诉我,你为什么叫DAISY?你不配叫这样的名字。他冷漠地说。 为什么?她喜欢这个有些霸道的男孩,连叫什么都要管。 他给她讲了少年时的故事,那个喜欢蓝色雏菊的女孩,以及对她的愧疚。她点了一根雪茄,安静地把故事听完。 难得你牵挂一个人这么久,不过,也许你的雏菊女孩已经不在世上了,或者她变成了你完全陌生的人。人活在世上,却在等待、回忆、怀念中度过一生,多么没意义。她优雅地吐出一个个淡蓝的烟圈,消散在空中。 DAISY。轮到你唱了。酒吧老板不愿意她在台下悠闲地谈天。 她背过身,走上舞台。听见他在黑暗中,小声地说:DAISY,安静的时候,你很像她。 她拭去眼角的泪珠,心里说:因为我曾经是她。 四、 凌晨三点,酒吧舞会散场了。 她独自坐在化妆间,对着镜子,望着陌生的自己。厚重的白粉,妖艳的红唇,媚态万种的土耳其蓝眼影,掩饰着被烟酒损耗的不羁青春和因使用劣质化妆品略显衰老的容颜。从前那个编着松松的麻花小辫,发辫插满蓝色的小雏菊的女孩早已在记忆中抹去,只有DAISY这个名字依旧保存着往日的温暖气息。 她卸了妆,素面朝天,还原了真实的面目;换上一件黑丝绸吊带长裙,任由漆黑长发如绸缎滑落。她喜欢黑色,喜欢黑夜,因为黑暗可以吞噬一切,包括她自己。 竺青,你好吗?温和的声音,有些发颤。 她的脚步顿了顿,四下张望,站在街角的男孩静静地望着她。她的失态无声地说明一切。 我想你认错了人。她冷淡地说。我叫DAISY 。 那个喜欢蓝色雏菊的女孩叫竺青。他缓缓地说。刚才我忘了告诉你她的名字。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她轻轻撩起风中飞舞的长发。 我肯定,她就是你。他望着她的眼睛,清澈明亮,永远都不会说谎。 街角的路灯,灯光是温暖柔和的橙色,精心勾勒修饰她的脸庞。她望着他,伫立无语。 五、 竺青几乎晚上都能见到他,他通常点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,静静地坐在偏僻的角落。他的身影随着舞池昏暗迷离的灯光时隐时现。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,他莫名地消失,他的位子空荡荡的,好像从来没有来过,她心里有些失落。 他在她身边无声地守候着她,没有再说一句话,彼此成为熟悉的陌生人。本来,时间可以冲淡一切,包括从前的零碎记忆。可是,当他们再次相逢,他发现命运只不过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,曾经编着麻花小辫,发辫插满蓝色小雏菊的女孩,早已迷失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。 莫可,早在那个下雨天,我就知道我们的手不能握在一起。所以,请你离开。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里。竺青淡淡地说。 他默不作声地从身后掏出一束蓝色小雏菊,折下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朵,轻轻地插在她光滑如丝缎的长发上。 我家院子后面,我种了很多。他缓缓地说。 一路上,又是沉默。沉默,让他们忘记了彼此的距离。 六、 她依旧唱她的歌,流连于酒吧舞场,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。少了些浓妆艳抹,多了些平淡清和,不再和客人勾勾搭搭,乱抛媚眼香吻。 他继续他的学业,白天寝室食堂教室三点一线,夜晚时常会去酒吧,听她唱歌,邀她跳舞。 沉闷的舞池里,红男绿女,和着音乐的节拍扭在一起,让人不禁想起被海浪冲上沙滩濒临死境的鱼,苦苦挣扎着。 竺青,我们跳一支舞。莫可向她伸出手说。 DAISY ,我的宝贝。一个扎着黑领带,斜叼着香烟的男人推开莫可,抓住她的手说。 好久不见。DAISY冲那个男人温和暧昧地笑。 竺青,他是谁?莫可问,身体已经被身旁两个壮汉摁在地上。 这话该我问你,你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?男人已经把她揽入怀中,不可一世地说。 JAMES,算了,他是我的初中同学。DAISY乖巧地弯着JAMES的脖子,娇笑。 今天心情好,看在我女人的面上放过你。JAMES狠狠地瞪了莫可一眼,示意放开他。 他快步走上前,冷不防抓住邻桌上放着的半瓶香槟砸过去,正中JAMES的脑门。顿时,响起两声枪响,舞场乱作一团,人们慌忙地向门外涌去。 血腥味在混乱的人群中弥漫,莫可紧张地拉着她冰凉的手,没有松开。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紧握的生命逐渐消逝。她靠在他怀中,听着他的心在扑扑跳着,觉得很温暖、很幸福。她想和他跳一支舞。 我想和你跳支舞。她对莫可说。 等我们回了家就好。他回答说。 家?家在哪里?我现在无处可去。她呢喃道。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,第一次是外婆去世,第二次是三年前被婶婶逐出家门,第三次是现在。 他望着她睡去,很安详的样子。夜风吹过,黑色长裙的裙摆如鱼尾般优雅地展开。他的衣襟让汗水湿透,而怀抱中的生命逐渐失去了温度,他感到彻骨的寒冷。 竺青,竺青……他拼命摇晃着她,试图把她从沉睡中唤醒。从她的脖子上落下一条银链子,链子上挂着精致的八角小盒,盒子里放着他上次插在她的长发上的蓝色小雏菊,花瓣完好的,失去水分后蜷缩着,像握紧的小拳头。他还记得那是最不起眼的一朵。 七、 很多年以后,莫可游走于城市边缘的乡村,偶尔看见绽放在乡间田野小路上的小雏菊,白朵黄蕊的居多,蓝色的很少。他有时会去花店转转,买些玫瑰百合之类,送给新交的女友。 他常去的花店叫“花语居”,店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。她告诉他送花的朵数,不同花的含义,甚至如何讨女孩子欢心。他的眼光缓缓落在屋角的粗瓷瓶里的花儿,有一种久违的亲切。 这是雏菊。卖花女孩子说道。它的花语是隐藏心底的爱。 恍惚中…… 她在田野里奔跑,路边开满蓝色的小雏菊。风吹乱了略微泛黄的头发,麻花小辫松散开来,显得乱蓬蓬的。白棉布连衣裙溅了几滴泥水点子,如迎风鼓起的帆。 突然,她回过头,望着莫可,笑眼弯弯。 我要走了。她说着,伸出手,纤细修长的手指,冰凉。明亮漆黑的眸子写满眷恋。 不会的。我们回去吧。这里风景很美,也很寂寞。莫可抓住她的手,紧紧的。分开也许就是永远的别离。 她倔强地甩开他,头也不回。田埂上蓝色的小雏菊,点缀着绿色的田野,她像蹁跹飞舞在其中的白蝶,单薄孱弱,在广袤的天地间,消失了踪迹。 一切又回到梦开始的时候,也许梦,也是一个轮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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